与夏日有关的总稍纵即逝,只有阅读永恒

2017-12-01 06:10:25

通常夏日里发生的事情总是稍纵即逝:夏日恋情、夏季短期工、暑假只有书籍仿佛一直跟随我们这里12位作家回忆他们最难忘的夏日阅读体验,如果你寻觅永不忘怀的夏日浪漫,一本好书可能是最佳选择 路易斯·厄德里奇(Louise Erdrich) 我家乡的公共图书馆是一处安静的避风港,天花板上慢慢转动的吊扇带来清凉高高的桌子后面,有个高个子的金发女人检查我的借书卡,却拒绝在我选的书上盖章《白牙》(White Fang)对于9岁的孩子来说太暴力后来我带着妈妈写的字条回去,上面写着我可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从那以后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找书了那个图书管理员带着一丝忧虑,允许我借阅里昂·尤里斯(Leon Uris)的《出埃及记》(Exodus)接下来又心情不安地看着我带走了《愚人船》(Ship of Fools)其实我根本看不懂,只是把它们当做字词的组合来阅读 后来我发现了尼古拉·蒙萨拉特(Nicholas Monsarrat)的《尼龙海盗》(The Nylon Pirates)我觉得肯定是关于海盗偷窃女人尼龙丝袜的故事,感觉真够诱人的结果这本书肯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那个图书管理员拒绝把它借给我相反还给了我一本《动物农庄》(Animal Farm)“告诉我你的感想,”她说我喜欢这本书“怎么样”我还书时她问我“一个关于猪的精彩故事!”我告诉她她给这本书盖上了续借的红印章,还给了我“再读一遍吧,”她说 路易斯·厄德里奇最新的小说《圆屋》(The Round House)去年荣获国家图书奖 沃尔特·艾萨克森(Walter Isaacson) 我从小在新奥尔良长大,那时朋友托马斯和我常去庞恰特雷恩湖钓鱼我们在他叔叔家吃午饭,房子旁边是慵懒的波格法拉亚河,里面有好多乌龟我很困惑,不知道这位“沃尔克叔叔”是靠什么为生,因为他好像总是呆在家里喝波旁酒他是个好脾气的绅士,一张平静的面孔似乎洞悉世间绝望,但双眼却又总是流露笑意他女儿说他是个作家有一年夏天,我读到沃尔克·珀西(Walker Percy)的《电影观众》(The Moviegoer),突然明白写作和医生或渔夫一样,也是可以谋生的职业那本小说有着嘲讽的哲学深度,打开了我的眼界,令我开始如珀西所说,去“探索”,在身边寻觅我们何以存在的线索那年夏末,我想请他详细阐释一下那本书中的信仰主题,但他回避了话题“从路易斯安纳州出来的人有两种,”他说,“布道的和讲故事的”做讲故事的人要好一些 沃尔特·艾萨克森是阿斯彭学院的院长,也是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与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的传记作者 皮柯·耶尔(Pico Iyer) 那年我刚刚读完研究生,整个世界都在面前,我却无所事事,为写《上路吧》(Let’s Go)这套导游书,去伯罗奔尼撒闲逛日复一日,我在寒酸的小饭馆里醒来,搭乘巴士去海边,在漆成白色的村庄之间漫游,观赏景色是为了谋生我靠希腊式沙拉和可乐勉强活着,还蓄起了胡子,希望自己看上去智慧一点 我被所见过的最质朴的古典景观所围绕——到处都是浓重的蓝色与白色每一天,我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读着萨默赛特·毛姆(Somerset Maugham)的《人性的枷锁》(Of Human Bondage),看着书中菲利普·凯里和米尔德丽德令人痛苦的故事当时我刚从英国寄宿学校毕业不久,渴望充满想象力的生活,这本书对我来说成了几乎圣书的读物当我抬起头来,眼前只见蔚蓝的海水翻涌着泡沫,拍打礁石,橄榄树掩映着一座孤零零的教堂;我低下头看着书本,米尔德丽德正用一把刻刀割破年轻的菲利普的财产 若干年后我还曾重读这本书,毛姆能将洞悉世事与旅行者的开放心态融合在一起,这一点十分罕有,一直令我深深喜爱但在当年,我的未来和地平线一样遥远,他的故事像警告与教育小说那样,一下子攫住了我当你还是个孩子,孤身一人,渴望脱胎换骨的时候,很少有什么书能这样迷人于是我在希腊的那个夏天就成了目睹菲利普·凯里寻找乃至丧失自我的夏天 皮柯·耶尔最新出版的书是《我头脑中的男人》(The Man Within My Head) 亚历山大·麦克科尔·史密斯(Alexander McCall Smith) 大约在20年以前的一个夏天,我和妻子去往法国奥维涅一个农场,在一个乡间小别墅里住了下来我们的孩子还很小,需要午睡,他们睡觉时我就坐在走廊里,读帕特里西亚·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的小说,一本接一本地读,把我自己吓得不轻《敲响大门的人》(People Who Knock on the Door)那本书我看了几章就开始害怕,读完《深水》(Deep Water)就更是陷入了深深的不安 当然这很可笑;我难道真的应该偷偷摸摸地去检查通往这栋房子的车道,以防过路的陌生人(一个海史密斯式的变态狂)来到我家夜里就更糟糕这栋别墅是有电的,但是刚刚够用,夜里不能不关灯而且房子又很偏僻现在回忆起来,奥维涅也有点险恶的气氛,当然,住在法国乡间的汤姆·瑞普利(Tom Ripley,海史密斯笔下的主人公,是变态杀人狂——译注)也值得去想象一番 亚历山大·麦克科尔·史密斯是《第一夫人侦探社》(NO.1 Ladies’ Detective Agency)系列的作者 乔伊·威廉姆斯(Joy Williams) 我13岁那年夏天读了托马斯·伍尔夫(Thomas Wolfe)的《天使望故乡》(Look Homeward, Angel)就在那之前不久,我还在狼吞虎咽地读着沃尔特·法利(Walter Farley,著名童书作家,专写马的故事——译注)的书,给马写情书(“我要让你……我要……”),但这次是我第一次发现一本小说——篇幅长、有诗意、奇特、混乱,伍尔夫说它是“关于被埋葬的生活的故事”我后来知道,有许多著名的评论家认为它根本就算不上一部小说伍尔夫的抒情性与杂乱无章受到讥笑就连我的英语老师都说它其实是一部自传,还说它没那么有创造性,比较容易写那个老师的名字如今连我也忘记了,但《天使望故乡》中的混乱、哀恸、热情与可怖的悲喜剧(其中本·甘特[Ben Gant]的死是文学中最感人的一幕之一)将永远被人铭记 这是一本年轻作家的书——出版时伍尔夫还不到30岁——当一个人年轻、孤独、前途未卜,绝望地渴望着真诚,同时又想保护自己不受“学校、社会以及整个世界所有野蛮的侵犯”时,读这本书再好不过它是冗长而放纵的神话诗(伍尔夫原本想给这本书起名叫《啊,迷失!》或《孤独,孤独》),是关于失落,关于明确与不明确事物的一曲哀歌毫无疑问,它是伍尔夫最好的一本书当时他身处成熟边缘,正值人生的夏天,是永远充满希望与迷惘的季节 乔伊·威廉姆斯是4本小说,3本故事集与一本散文集的作者 安亚娜·马西斯(Ayana Mathis) 1989年夏天我迎来了16岁生日当时费城刚刚摆脱了它在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初陷入的困境,但这个城市仍然有着沉船与火药桶的气息我常常冒着下午的酷暑,换乘公共汽车和地铁去中心城看望朋友我们想当作家怀着年轻人的愤怒,我们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糟透了我们的父母与我们的人生都那么复杂,我们太年轻,还理解不了我们在一个朋友家的地下室里聚会,阅读、吸烟、放音乐我们常常听《乔安娜的幻影》(Visions of Johanna),以至于我熟悉唱片上的每个沟回 一天下午,我带来了索尼娅·桑切斯(Sonia Sanchez)的《女高音的天空下》(Under a Soprano Sky)我本来不想高声朗读,但这些诗歌征服了我我读了几首诗,大家都安静下来,震惊不已桑切斯了解我的渴望与恐惧,她和我一样,是黑人,也是女人而且她是诗人,这让我觉得自己也能成为诗人我不知道该怎样清晰地表达这些东西,于是一再去读更多诗歌夏日如火,但我和朋友们拥有友谊与青春,还有诗歌替我们说出我们所不能说出的话语 安亚娜·马西斯是小说《哈蒂族的12个部落》(The Twelve Tribes of Hattie)的作者 克里斯托弗·巴克利(Christopher Buckley)  那是在缅因州的一个度假村里,它的名字似乎叫野鹅,已经不可考我那年12岁,非常可怜我带了自己的玩具士兵,那些住在阿纳康达木屋里的男孩都无情地嘲笑我于是被他人孤立的我,生平第一次发现了阅读所能提供的逃避 那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平装书,封面上是一片森林,有一束束阳光照射进来,两个留着莫西干头的印第安人在林间行走这是一个置身两个世界之间的男孩的成长故事,他从小就被德拉威尔部落的人拐走,直到十几岁才回到生身父母身边 一早醒来,我总会躺在床上,贪婪地读着每个字我还记得当时小屋外面松林的香气,还有鸟儿醒来时的啼鸣 这本书是康拉德·里希特(Conrad Richter)的《林中之光》(The Light in the Forest),1953年初版,那时我正好一岁我对里希特其人一无所知,但我永远深深感谢他为我提供了那年夏天的避难所,给我指示了一条走出密林的路径 克里斯托弗·巴克利的散文集《但是受够了你》(But Enough About You)将在明年出版 朱诺·迪亚斯(Junot Diaz) 大三那年我在一个钢铁厂打工身边的男性朋友都觉得这不算什么,我的女朋友和家人一起住在海滩,给我写简略的信件,描写那些“迷恋她”的小伙子们她住在海边,我敢肯定她想离开我,我在工厂里,一星期有五天穿着绿色耐热服,穿着保护足骨的笨重靴子进熔炼车间的时候我得穿上绿色耐热服,要不五脏六腑就要被烤熟了更糟的是有些同事,他们想卖给我画着“黑人”的射击靶子这是他们的玩笑 这真是一份讨厌的工作,这个夏天就更讨厌 但你还是得战斗——于是我就战斗了每天中午吃饭时我都会坐在能俯瞰肥料厂的平台上,看点儿托尼·莫里森(Toni Morrison)我把她的所有小说都从罗格斯大学带了过来,发誓要在这个夏天读完,最后也真的做到了我一心一意地读着,后来就再也没有那么专注过我绝对肯定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午饭时间,那些翻过的书页,还有远处忙个不停的小松牌装载机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书与那些令人心碎的句子“玉米须是多么松软,汁液是多么饱满”我永远不会忘记,当自己合上书页时,感觉身体充满力量,回去工作 我挺过了那个夏天女朋友也没离开我在那个特定年龄段,托尼·莫里森的小说比其他任何书都让我着迷而且永远难以忘怀 朱诺·迪亚斯的小说《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The Brief Wondrous Life of Oscar Wao)2008年荣获普利策奖他最近出版的书是《你就是这样失去了她》(This Is How You Lose Her) 乔丽·格雷厄姆(Jorie Graham) 1963年初夏,在罗马,我吃完晚饭,带着一本新书走进空荡荡的起居室我一手拿着有着光亮封面的伽利玛(Gallimard,法国著名出版社——译注)版《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énine),一手整理着深绿色丝绒沙发上的枕头燕子的身影掠过夜空知了像纺织机般细密地鸣叫房间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大门紧闭,我却开始忘却一切,穿越另一道大门,门框是由白纸上的黑字组成我的双手消失了,我的头,整个房间、花园、花园里大群大群的麻雀……这一切全都消失了 “安娜并没有像吉提希望的那样穿紫色,而是穿了一件低胸的黑色天鹅绒晚装……现在她明白安娜为什么不能穿紫色,因为她的美就在于她的人总是胜过她穿的衣服,她穿的衣服永远不会引人瞩目人们不会注意到她穿了带奢华蕾丝的黑色礼服;那不过是画框而已,真正引人瞩目的是她本人——” 就在那时,在无处不在的华尔兹音乐中,出现了这样的字句“渥伦斯基走上前来”,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换句话说,我望着清晰的书页,却只看到黑色的天鹅绒,而且变得整个房间都是我想去触摸它,但我的手却滑了过去我在哪儿哦,原来天鹅绒就在这儿,就在我指尖——是枕头的边缘我就在起居室里,我是在家里然后我又回去看书页,它消失了如果我不抬起头来,那么舞厅、舞蹈、以及那些危险与欲望是不是就不会消失呢渥伦斯基所看到的是不是就是这样——事物曾经无所不在,终于会烟消云散后来房门打开了,妈妈冲我叫道:“那么黑,你在干什么,要把眼睛弄坏了”然后灯开了那本小小的平装书重新浮现在我的手里,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乔丽·格雷厄姆的新书是诗集《地点》(Place) 切尔西·凯因(Chelsea Cain) 1979年,我生平第一次被凯·韦斯特公立图书馆“绑架”了当然,后来我就经常到那里去那是一栋粉红色的建筑,有着白色的百叶窗在这么个地方被绑起来堵住嘴扔进一条船里可真不错没人问我我爸妈哪儿去了,或者我为什么要每天花5个钟头系统阅读儿童神话选周末图书馆里有很多大人的时候,我们就去海滩或者去游泳那阵子我从水里捞起过不少20美元的钞票我会带着这些湿漉漉软趴趴的钞票去达瓦街的T恤店,让他们用贴印花的烙铁把它们熨干,看上去又是簇新簇新的20美元钞票可是不错的书签星期一我又到图书馆去,一借就是5本书我经常一读就是几个小时,把簇新的20块钞票夹在我最喜欢的书页之间,然后再还回去有意思的是,小时候我们对此从没质疑过多年后我才发现自己意外捡来的那些20元钞票不是粗心的游泳者丢的,是走私犯在被海岸巡逻队登船搜查之前扔进海里的可是太晚了,我已经在图书馆的所有南希·朱尔(Nancy Drew)的藏书里塞满了毒贩子的钞票 切尔西·凯因的最新惊悚小说《放我走》(Let Me Go)将在8月出版 谢莉尔·斯特雷德(Cheryl Strayed) 15岁那年,我做着两份全职工作一份是在我就读的学校里做清扫和修理的工作,是一个联邦计划提供给财务困难的年轻人的;另一份是在DQ冰淇淋店一星期有5天里,这两份工作彼此冲突,让我一天16小时连轴转,从早忙到晚,刚刚擦掉墙上的涂鸦,扫干净地板,就得去做香蕉船,满脸堆笑地收顾客的钱休息的时候我总是书不离手整个夏天我只读了一本书,就是达尔顿·特郎勃(Dalton Trumbo)的《约翰尼得到枪》(Johnny Got His Gun)每一页都是那么不容辩驳,都像对着我脑袋开了一枪全书中特郎勃一个逗号也没用,写“圣诞”(Christmas)时也不大写他在书中表达出了关于这个世界我所知道和不知道的一切,但这一切都是在一个身体残疾的男人大脑里发生的从我上一个工作地点到下一个工作地点有半英里路,我就在这段路上读它深夜下班时,我在DQ的停车场等车时读它每次读完我都会长出一口气,然后翻到第一页重读一遍特郎勃仿佛让我整个夏天都陷入恍惚,但这是另一种“恍惚”,不是那种让你神智不清的恍惚,而是让你此后终生都保持清醒 谢莉尔·斯特雷德的书包括《狂野》(Wild)和《美丽的小东西》(Tiny Beautiful Things) 吉姆·霍尔特(Jim Holt) 这是一通喧嚣、嘈杂、吵闹的老生常谈,但我最难忘的夏日阅读体验就是一边搭便车和坐火车在欧洲旅行,一边读普鲁斯特(Proust)那是1976年夏天,我还在上大学我乘坐便宜的冰岛航空,从卢森堡起飞,一路搭车来到英吉利海峡,最后到了牛津在牛津天堂般的布莱克维尔书店,我买下了全套Chatto & Windus 版的《追忆似水年华》(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翻译是斯科特·曼克里夫特(Scott Moncrieff)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这12本黄蓝两色装帧的小书陪伴我走过英国、法国、奥地利与意大利,时常令我专心致志,不忍释卷,也时常会令我厌烦我坐在巴黎的蒙索公园里,无与伦比的夏吕斯(Charlus)令我发笑;在从萨尔茨堡开往威尼斯的夜行列车上,我忍受着叙事者对阿尔贝蒂娜(Albertine)冗长的迷恋;纳博科夫说她是个“不大真实的年轻女子”,有着“贴上去的乳房”;回家前几天,在新桥,我经历了一次“伪普鲁斯特时刻”,各种记忆不自觉地涌上心头是有点俗,但我怀念那个当年的我 吉姆·霍尔特的新书是《世界为何存在》(Why Does the World Ex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