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洹:从行为艺术到藏传佛教

2017-11-01 15:21:29

达米安·赫斯特(Damien Hirst)曾给一个骷髅头镶满钻石,村上隆曾在画布上画满卡通版的骷髅头但是当艺术家张洹创作类似的图像时,他画的是油画,而且每幅画各有千秋不久前的一天,他坐在自己的上海工作室里,忙着为周五(9月20日——译注)在切尔西佩斯画廊(Pace Gallery)开幕的新作品展“罂粟田”做准备,周围有几十个西藏死亡面具 “罂粟田”是这位艺术家的新方向他的工作室很像一个工厂,有100多名助手在大量炮制巨大的铜质佛像,用从寺庙里收集来的香灰绘制图画,制作刻有文革场景的门、不锈钢熊猫以及毛绒牛马,有一次还做了汉德尔歌剧中的一幕他的理念是制作任何他想象到的东西,不考虑连贯性 “西方的大师们在成熟之前总是坚持一种风格,我跟他们不同,我总是在不断改变,”张洹在翻译的协助下通过Skype接受采访时说,“我不断除旧迎新,但是这些变化背后有一条线索,那就是我的DNA” 他最近的变化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变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对色彩极为敏感的油画家,而他之前的作品大多是黑色、白色和灰色的新的“罂粟田”系列作品与之前的作品大相径庭,比如2007年在亚洲协会回顾展上展出的那些作品——那是他搬回中国两年之后的作品,之前他在纽约住了差不多十年 在新画作中,画布表面布满了成百上千个模仿西藏面具的骷髅头,看起来像一张张笑脸,有着凸起的眼睛和柴郡猫式的露齿微笑从远处看,画布变成一团模糊的颜色,从某个距离看是白色、粉色和蓝色,从另一个距离看又变成了黑色、红色和金色但是从近处看,你能看到人群中的每一张脸,像是从外太空聚焦一个拥挤的体育馆“这些画代表了今生对幸福的幻觉、对恐惧和孤独的幻觉,以及对来世幸福的幻觉,”张洹说 当被问及图画中明亮的色彩时,他说,“假如你的幻觉中没有颜色,那里便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佩斯画廊的创始人阿恩·格里姆彻(Arne Glimcher)回忆起两年前跟张洹的一次谈话当张洹说自己在创作油画时,“我当时觉得油画这个媒介对他来说太传统了,”格里姆彻说,“但是他跟我说,‘我的油画会跟其他任何油画都不同’” 这差不多跟格里姆彻2006年首次参观张洹的上海工作室一样,令他十分震惊当时张洹最知名的作品是20世纪90年代末的内脏行为艺术,先是在北京东村的波西米亚飞地进行行为艺术,后来是在美国的多个博物馆演示(他的另一个更知名的作品是在一个公共厕所一动不动地坐10个小时,身上涂满鱼油和蜂蜜,让苍蝇聚集在他身上) 当时格里姆彻对张洹生产线的规模感到震惊,工作室里充满了雕塑、绘画和装置作品而这一次,他震惊的是这位艺术家几乎完全不依靠助手就完成了这些新画 这位艺术商说,张洹在创作每张油画之前,先用电脑做一张图,规划好每个面具的位置通过采用这种方法,他让那些画看起来非常自然,好像是浑然天成 中国艺术家张洹 Chuck Close, courtesy Pace Gallery 佛教和死亡仪式是张洹永恒的主题,他在八年前受戒当了和尚文化大革命时政府禁止信教,而1965年出生的张洹记得看见奶奶去庙里在佛像前烧香成年后,他定期去寺庙1998年搬到纽约之后,他还每周末到皇后区法鼓山跟备受尊敬的圣严法师学习,后来给纽约州肯特镇贝聿铭设计的庄严寺捐了一些佛像 在2007年亚洲协会回顾展“改变的状态”的目录文章中,该博物馆的馆长招颖思(Melissa Chiu)写道:“张洹过去15年的作品反映了一个艺术家对艺术声音的追求,先是在北京,而后是在纽约,最后是在上海” 她指出,张洹“越来越注重中国素材,在对祖国的符号、故事和素材的共有记忆中找到了极佳的灵感”但是他对藏传佛教的信奉让他区别于其他艺术家——在中国当代艺术中藏传佛教是个罕见的主题 2005年的西藏之旅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张洹的思想和艺术创作“在拉萨的某一天,我凌晨四点就起床去大昭寺,那是西藏最大的寺庙我看到男人们和女人们排起了几英里长的队伍,”张洹说他说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叹,朝圣的队伍缓慢地向寺庙移动,在现代与古老传统的表面冲突中前行“我去过世界上最著名的一些博物馆,但我从没见过这样震撼的场面,”他说 他还目睹了西藏的天葬,一个僧人取出人尸体中的内脏,把肉留给秃鹰吞食,把骨头捣碎据说这个过程可以把灵魂从肉体中解脱出来,以便平静地去往来世“大多数人看到这个仪式会感到毛骨悚然,不忍直视,”张洹说,“但是我在观看这个仪式时,有一种幸福的幻觉,我感到自由” 他说他死了以后,这个仪式一定会是他最后一个表演作品的一部分 当被问及美国人是否能理解他的“罂粟田”绘画作品时,张洹说,“如果他们活着,他们会爱上这些作品但是如果他们死了,